冰血封情的断弦寒香阁 - 悼念逝者

不经挫折之人无以成长，“老练”并非“成熟”。
——题记

本来是不想谈这个话题的，因为实在是谈无所谈，论无所论的东西。但那日我与某姐一论，发觉“实用理性”的“老练”观点对她荼毒甚深，不得不撰文一说了。我这个表姐是不会来这里看的了，所以自然也并非想写给她看。

其实以前我曾经撰文谈过“老练”和“成熟”，但是不够深刻。那日的谈话让我下决心参考多方资料认真的写这样一篇文章，无奈案牍烦琐，依托就到了今日。我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告诉那些以“经验阅历”自恃为渊博之人，由“小无相功”而修“少林七十二绝技”，该有一劫。今天这篇发出后，我便会将早时的那片不够全面的日志删除了。

其一，分析概念。
我曾经在《关于“高手不是高手”的悖论》一文中提到：“人类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高级最终极的活动就是认识这个世界。但是认识世界这个活动的最首要最关键的一个关键就是定义概念。”

很多人连基本概念的定义都没搞清楚，却来和别人争这个概念的话题，于我们这是没有意义的，于对方却是哗众取宠。
还是先看字典的解释：
成熟：1.五谷瓜果已可丰收。2.事物已经发展到完备的程度。
老练：形容经验丰富言行稳重。
（以上解释来自《新编古今汉语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红皮硬壳16开本）

通过“成熟”的解释我们可以得出两个有因果承接关系的结论：
第一，成熟是事物发展的完善状态，是物质性的，本质性的，由内因的。
第二，在谈到成熟的时候，应该加程度副词，因为“完备”是理想状态。

通过“老练”的解释我们也可以得出两个有因果承接关系的结论：
第一，老练依靠经验积累，它的变化是由外因通过内因起的作用，未提及是否本质性改变。第二，言行稳重是因为经验的积累导致，并非原始状态就是言行稳重。

那么我们可以得出第一个结论：社会经验阅历可以使人言行稳重显得老练，成熟描述的是事物发展的完备程度。

其二，关于“老练”。
哈弗洛克霭理士在《性心理学》里曾经提到过道德的划分，为三种：传统道德，理想道德，实际道德（参见，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性新心理学》1997年4月第一版635页）。
实际道德，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潜规则”，我们在社会中，经常做一些违反“理想化道德”和“传统化道德”的事情，以求谋生或为自己攫取利益，这便是实际道德产生之缘由。

之前我们讲“社会经验阅历使人言行稳重显得老练”，即是说，提高社会经验阅历是学习实际道德的一种途径。所谓的“厚黑学”，“说服术”，“成功励志”此类的文章都是属于告诉人们实际道德是怎样的书。根据以上我们的推论，不难了解，社会经验阅历、如何能够厚黑、如何懂得拍马溜须、如何了解送礼手段、如何精于算计……都属于“老练”的范畴。

老练可以是纯粹的社会经验积累，带着中国“实用理性”的特点，只需“知其然”便可生活，何必要“知其所以然”？故此，老练乃谋生之道，也仅仅是谋生之道罢了，别的地方是用不了的。在“性恶论”的大旗下，这种谋生技巧还是可以很好的生存的，因为假使性恶，尔虞我诈便无所谓任何需要为别人考虑的状况了。
其实不同方面的经验积累都可以使人在不同的方面老练，只不过社会经验让人在社会显得老练，于是，便觉得此人谋生很有一套，让人觉得他老谋深算了。如果在掌握了基本屠宰技巧的前提下积累经验，就会在剔骨扒皮的时候体现出手法老练，庖丁解牛即是如此。
所以，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什么败坏道德的手段都不择）”啦，什么“无毒不丈夫（虽是曲解也将错就错的成为老练摇旗呐喊的生存支点）”啦……总之，老练者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
“黑猫白毛，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类一元的评价标准，就是老练者处事的法宝了，他们很少去思考“这只能抓老鼠的猫会不会偷米？”他们不在乎。显然，老练者倘若此刻要的是老鼠灭亡的结果，就断然不会管其他的。如果老练者要的是鸡蛋，他们不会管你怎样取得，所以“杀鸡取卵”的做法就这样来了。
当然，老练者不会夸张到这样的程度，只是为了说明，“老谋深算”是老练，但“运筹帷幄”却万万不是用来形容老练的。

其实无论怎样分析，老练支持者在哑口无言的时候，总会硬生生的挤出一句破罐子破摔的话：“那又怎么样？那我还不是这么活着，活得也不错。只要达到目的了这方法就可行，我不管其他的。”
此话是当真不错。不要去和持“老练就是成熟”的观点的人争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就厉害在这“公能说公理，婆能说婆理”上了。我以为，在不同思想层次的人交流之间，中文起到的作用无非是逞一时口舌能罢了。李泽厚讲的好，中国实用理性的是联想和类比，却一般不将逻辑推理列为辩论首选。哲学家和泼皮是能吵起来的，而且永远也谁都甭想说服谁，因为他的一二三是你的四五六，理之异，论之庸。
所以，只记得“道不同不相为谋”即可，有的时候需要一点阿Q精神。

其三，关于“成熟”。
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就说的是“成熟”。如果早上悟道了，晚上死了都值得。可见悟道多难呀？毕竟“成熟”是理想状态，难于上青天。不要以为“悟道”是知道了一些世俗手段的小人得志，孔子那个时候，是不可能赞扬“实际道德”的，因为孔子是持理论道德观点的人（传统道德和理想道德）。通篇所谈，皆是理想道德和传统道德，宋明理学之后才将之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与宗教式盲目忠君愚民捆绑销售的，此前的儒派思想还是颇有理性主义光辉的。

既然成熟是物质上本质的变化，那自然要在思维上做一些升华的。（参考《关于“记忆和联想都不是思维”》）

前面我们说，其实不同方面的经验积累都可以使人在不同的方面老练。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推论：成熟需要经验的积累，但是不单是某一方面的经验积累，且不只是经验积累。

显然，成熟来自于对文化底蕴的深究和知识的广博，这些知识之中涵盖了很多已经形成文字的社会经验。简单的说，通过对中国实用理性的研究，我们可以知道很多社会现象产生的原因；通过对社交心理学的学习，我们可以知道送礼可能遇到的问题是为什么而产生。
这和遇见一种疾病，我们实现对他的产生原因都很了解了，治疗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一样。

因此，不断的积累知识和技术使得人变得逐渐成熟，从哲学而入社会，会发现老练也是成熟者的技能之一，但是这种拙劣的手法你却不屑于去用了。
处理同一件事情，有人用龌龊猥琐的方式，自己回家都觉得反胃，但一想社会如此，便不得已又找借口原谅了自己。有人却用了睿智磅礴的方式，让对方从心底里尊重和折服这种能力，卧榻之时没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
前者让人“口服”了，但是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算计回来，于是尔虞我诈的社会就冤冤相报了。
后者让人觉得“心服”了，于是甘拜下风深的江湖信赖，于是他的人格魅力和个人口碑就劝君不用镌顽石了。
足见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其四，“成熟”与“老练”的关系。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就是最好形容成熟和老练的关系。看，成熟和老练都能让人稳重，却有所不同。
老练，是只要知道社会有怎样的规则，在怎样的情况下可以怎样做，就够了。
成熟，则需要根究这种社会规则的产生原因，从文化底蕴去摸索，不仅仅要知道怎样的情况下可以怎样做，还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什么导致我们要这样做的。即，不仅仅追求当前事务导致什么，还要了解什么导致了当前事务。
还是以疾病为例子，病人发烧了，老练者只需要退烧，而成熟者则会去研究病人为什么会发烧。于是老练者依然说：“既然是发烧咱们就给他退烧呀。”
疾病的例子可能还不能引起什么严重问题，可是假设说一座房子着火了，老练的人会用水去泼，因为他们只想灭火。而成熟者则会明白，考虑问题要全面的哲学方法论，于是想到用水还是用干粉灭火，取决于是什么燃起了这熊熊大火。如果火中有油？用水泼只会推波助澜。不过没关系，当火上浇油一次后，老练者就会知道这个道理。
这就是靠经验积累知识与靠知识指导实践的区别之处，不然为什么人一生下来就要念书，而不是先让他去社会闯荡到七老八十了再看书呢？前人已经吃过老练的亏了，现在还要拿这种思维来教育后代，那就是错上加错。
笃信老练害人不浅。

于是不难理解：
老练是通过不断碰壁来了解一个事物的整体和局部的。比如盲人摸象，盲人不先去学习大象的构造，只是知道有大象这么个东西，大概是很大的体积的东西。然后直接去接触大象，通过不断的实战来总结经验，被咬手了才知道大象的嘴在哪里。这样，这个盲人逐渐老练起来，知道大象要怎样驯服，但是当大象突然发脾气的时候，他是没有准备的。

而成熟是通过知识的积累，由理论出发指导实践的。还是说盲人摸象，所不同的是这个盲人之前学习过大象这种动物的生活习性、生理特点，然后再通过对真象的触摸来验证和弥补知识上的不足。这样，这个盲人便会站在自己的知识基础上，一点点通过理论到实践的磨合过程，让自己变得成熟起来。即便大象突然发狂，他是实现学习过如何应对的，只不过是验证一下知识方法是否合适。

因此，老练是从实际出发，不断的让自己的经验充实。成熟者则是通过对理论的学习，在不断积累的知识的基础上同时去扩充经验。
当老练者积累经验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发现成熟的重要，于是，他们纷纷再拿起先哲遗留的知识财富，再次开始学习。有趣的是，他们刚学了一点就会发现自己回归到这个领域后，读这些东西竟然有不同的所得了，然后就感慨万千的教育起那些他们认为是不如自己的，不论其真实情况是老练还是成熟抑或谦虚的人。
如果一个成熟的人碰巧遇上这样一个老练的人，前者如果只是笑而不语，则让老练者觉得很舒坦，反之，则让其很窘。

有一个诡辩，我这个表姐对我用过。
很多老练者喜欢与成熟者强调社会的瞬息万变，以此谈及要面对突变的形式，然后宣扬自己的社会经验如何去应付这些问题。其实，细分析不难发现，老练者在拿自己已经接触过并形成经验的东西作为资本，以此来应对成熟者尚未遇见的事。很荒唐，可用自己恰巧知道的东西考一个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人，确是老练者养成的社会习惯。
很显然，其实，老练和成熟其实都会面对新的问题，当同时面对新的问题时，老练者除了之前的经验别无其他，而成熟者除了经验还有大量的知识，或说通过哲学来应付那些万变的客观世界。

其五，尾声。
不同的人生哲学，不同的信仰，老练和成熟的人如果争论，就像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吵一样。
那些在社会摸爬滚打数载而满面麻木的老练者们，同样乐此不疲的为这种阴谋性恶论而大展拳脚。
那些在月下独酌孤芳自赏而高洁伟岸的成熟者们，同样甘之如饴的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颇为成功。

都能活得好好的，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成功，班门弄斧的说教实在是让人汗颜。
成熟和老练本来就不是一个话题，更何况那些自恃老练而说别人不成熟的，还是先提高自己的文化底蕴，了解什么是成熟，我以为这样更好。而成熟者，不会去说教他人，只是摆事实，讲道理，赞成和否定则是一如对方决定。（看看《影响力》这本书也许不错）